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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故园] 章祎:二宝出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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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2 13: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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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宝出生记

[color=rgba(0, 0, 0, 0.298039)]原创: 章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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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马上要到二宝的生日了,这让我想起她辗转的出生经历。

近几年二胎政策开放,我想很多人都跟我一样是啼笑皆非吧!

大宝三岁多的时候,他奶奶和外婆都问我怎么还不打算要第二个孩子,我说我们压根没想过要两个孩子,计划生育那么紧,我们也不敢要啊!每个月定期搞计划生育大检查,还使用验孕试纸,争取把计外胎儿杀死在萌芽状态。

那个时候,我在村头开着自己的小诊所,时常有镇上的各种干部下乡都要经过我那里,我们面临着更严格的监督。

(二)
可是我的二宝还是不管不顾的来了,这让我又惊又怕。

可能是精神紧张加上有一次骑自行车受了颠簸,(那个时候的路是土疙瘩路,不像现在平坦的水泥路),我竟然动了胎气,一直都有点出血,前两个月一直处于保胎状态,有一次出血突然变多,我想这次一定保不住了,准备直接做人流,去镇上医院找熟人医生做B超,检查的时候医生说,这孩子挺好的啊!你看她还在这里蹬腿玩呢!你注意休息,不要乱活动,应该没问题的!

那两个月的计划生育检查我是以来例假搪塞过去的(当然免不了给她们看“证据”的尴尬)

怀孕第三个月第四个月,“例假”没有了,只好接受查尿,我拉了孩子的姑姑一起去(她就嫁在本村,并且当时她没怀孕)我把我接尿的杯子给她接她的尿,最后自然是未孕的结果……

(三)
宝宝在肚子里健康的成长。

冬去春来,我不能总穿着呢子大衣了。有一天,村里跟我最好的朋友凑到我耳边说:你不要穿这么软的布料了,这样别人很容易看出来你怀孕了。我知道要想保住我的二宝我得暂时关闭诊所离家躲计划生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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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去哪儿呢?

过完春节老爸老妈远去北方打工了,娘家不能去。

于是我被安排到一个表叔家里避难,顺便给他们一家三口做饭,虽然表叔表婶一家对我都客客气气的,可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让人倍生孤寂。

白天他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去了,我一个人楼上楼下的走动,洗洗衣服,搞搞卫生,到晚上他们吃完饭,表叔看电视,表婶出去打麻将,我就看他们的女儿写作业。

我跟小表妹睡一张床,每天晚上生怕她一不小心蹬我一脚,常常是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的保护我的肚子。可是防得了“外侵”却防不了“内乱”,二宝可没有大宝乖,大宝一直到出生都没怎么闹腾,二宝啊简直就是个孙悟空,在我平躺的时候她可以撅着个屁股从我肚子的左边翻到肚子的右边,让我动弹不得。

春天的阳光总是吸引人向往屋外的一切。有一天表婶对我说,其实你可以出去买菜走动走动的,应该不会被抓住。可我还是怕——万一被抓住怎么办?我辛辛苦苦怀的二宝就会被他们引产引下来,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人越孤单越想家和大宝,于是打电话叫孩他爸把大宝送过来陪我几天。大宝一来就跟隔壁的小男孩玩的很好了,骑人家的童车,还跑到人家家里去玩……过了两天我实在忍不住,就带他去看别人钓虾子。表叔的房子当时属于郊区,那一排房子前面有一片还没开发的原始土地,有别人盖房子时发酵石灰的石灰坑,经常有人在那里钓虾子。但是钓虾子的人不多,比去菜市场买菜安全多了,没人认识我们,大宝很高兴,我也有种出去放风的感觉。

有大宝的陪伴,我很开心,他也很乖,从不大吵大闹,邻居家没开门的时候我教他写字、认字,我洗衣服做饭时他在旁边陪我说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听说表叔这边也开始严查计外生育了,为了避免给表叔一家带来麻烦,我就叫孩子他爸想办法接我离开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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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可是我又能回到哪儿去呢?权宜之计只好趁天黑去我妈家。

我一个人住进妈妈家里,爷爷奶奶在四叔家照顾几个堂弟堂妹,每天早上爷爷去买一个锅盔,从窗户递给我,当时的情景让我想到监狱里的犯人。我躲在妈妈的房间里吃早餐,中午和晚上就从屋子后面溜到爷爷奶奶家吃饭,其余的时间不是躺着就是躲在窗户底下看看书。孩子爸爸偶尔来看看我。

尽管如此小心翼翼,却还是让娘家村里的村长知道了,他去四叔家里好心的提醒爷爷奶奶,要我不要在娘家住了,不然被计生办知道了他这个村长也保不住的。爷爷奶奶忠厚老实,经不住他这么一吓,跑过来跟我讲明情况,我说那我不住在妈妈家里,我去二婶家住,二婶家在后排湾子里,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于是又在一个天黑时分二婶帮我拿着我的几件简单的衣裳把我接到她的家里。二婶每天都很忙很忙,二叔不在了,二婶一个人忙里忙外非常辛苦,也非常节约,但还是为了我努力改善生活,有时候买肉有时候买鱼的。我整天大门都不敢出,坐在房间里织毛衣、看书,心情无比平静。

这种于我来说平静又平淡的日子我的嘴巴里面居然上了火,口腔溃疡让我吃不下东西,我让二婶帮我买复合维生素口服液,二婶不识字,拿了我写的纸条帮我把药买回来。我是自己的私人医生。

可这难得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几天,村长还是知道了我在二婶家住的事,他又通知爷爷奶奶要我走,不然出了问题他不负责的,他说的出问题就是抓我去引产,还有十户联管,所谓十户联管就是要隔壁相连的十户人家全部负责任,要推倒这十户人家的房子,还要罚钱——这么严重的后果就是逼邻居们举报,不准多出生一个孩子。

真的是要逼人走投无路啊!,我说那我就去孩子的姑婆家吧。可是姑婆家在大路边上开着小卖店,我如果住在那里更容易让人发现。在姑婆家住了一个晚上之后,孩子爸爸又给表叔打电话,表叔说待在家里应该是没事的,毕竟他们那里还只是在建设之中,有很多房子都还没人住,计生办的人也不好查……就这样我又被送回表叔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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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日子不紧不慢的走着,我焦躁的算着预产期,天天盼着这个日子早日到来,也不叫大宝来陪我了,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跟着我担惊受怕,我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是为了二宝能顺利的来到这个世界上。

离预产期还有十天的时候,我打电话叫孩子爸爸接我回去,作为一名被乡邻和师傅众口称赞的妇产科医生,我有把握让二宝提前十天顺利的出生,并不是因为处境,只是想让二宝跟她的外婆同一天生日。我早就找好了自己的好朋友,让她随时帮我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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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一九九九年四月十三日凌晨,我的二宝在我朋友的简易产床上呱呱降生,看着这个肉嘟嘟的小丫头,我欣慰的笑了!

这一场计划生育战,我和我的宝宝赢了!感谢这这次战役中所有接纳我、帮助我的人!是他们让我的人生从此多了一个天使的陪伴。

那天晚上,我们乘着夜色回家,我戴着一顶宽大边沿的帽子,被同船过河的几个人笑话我是不是非洲人,我一点都不生气。

过河,上岸,回家时经过村头我的小诊所,我在想,过几天计生办的人会来罚我多少钱呢?诊所后面那条回家的小路上方已经被浓密的树叶覆盖得严严实实了,更深的夜色温柔的迎接了我们的凯旋。

满月后为了我的小诊所继续开诊,我们“投案自首”了,交了六千元罚金。再后来听说计生办的人被镇政府领导狠狠批评了一番,说怎么会让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超生,我的名字曾响当当的在镇政府的大会堂回旋过,那是个叛逆的名字。

而我不再害怕。

(八)
不能不说二宝和那个年代所出生的二宝们都是带着何等的幸运与勇气降临于人间,愿他们拥有与这个世界搏斗更多的力量,珍爱生命,珍惜一切,不负那一场斗智斗勇的较量。

这世界,虽冰凉却又温暖;这人间,原本淡薄但充满温情。

来源:繁华自在简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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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2 18:29:18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超生游击队员的心路历程!佩服你的勇气。6000元买了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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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2 14:27:04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竟陵文学,感谢向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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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20 14:00:43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辛酸里的爱更加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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