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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故园] 【竟陵文学】胡新华:老家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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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3 09:17: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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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年

[color=rgba(0, 0, 0, 0.3)]胡新华

QQ截图20190123091155.png
                                                 拍于皂市水府路                                   

从腊月初八开始,老家过年的序幕便徐徐拉开了。


常言道,“送信儿的腊八粥”。这个信儿便是春节将要到的消息。老家人腌制的腊肠、腊肉腊鱼一串串挂在屋檐下或窗前。一直晾着,直到透出酱红的夲色。过年时才能吃出那股地道的老家腊香。


腊月二十四老家俗称“小年”。这天家家要敬灶神一早起床“打扬尘”。这得讲“净气”。于是将崭新的高梁扫帚捆绑在长竿上。逐一扫除门前屋后的蜘蛛网和灰尘。吃过晚饭,奶奶拿着装针线鞋样的簸箕。一边拍打,一边滔滔不绝地唸着,二十四的拍簸箕,窝窝老鼠不成器。据说,这天是老鼠们成亲的日子。拍了簸箕,老鼠们就“散伙”。它们就没法繁衍后代了。老鼠实在可恶。我睡觉的“顶帐”是破洞的芦席糊上报纸的。老鼠们黑夜里不安份,总是在上面吱吱地打架。常常弄破了报纸,冷不丁“扑通”一下掉到床上。吓得我蜷着身子蒙起头,不敢吭声。


于是,我帮奶奶使劲地拍着簸箕,一遍又一遍唸着,喊着。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和奶奶的忙乎并未奏效。那天,我在昏暗的阁楼间看上了一只旧木桶的铁箍。那铁箍可用来推铁环玩儿。这只很高大的旧木桶是爷爷们旧时在邱家巷开杂货铺盛装桐油的。


五十年代“公私合营”后,铺子交给政府,我们举家搬至老居(现古都大道信用社斜对面)。这只木桶装着奶奶冬天烘火钵子的棉籽壳。我不管装啥,反正铁箍我瞧上了。我费尽洪荒之力,终于弄下了铁箍。木桶散架了!我看到棉籽壳里藏着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老鼠。粉粉白,肉茸茸的样子,憨态可鞠,还没睁眼哩,小家伙们蠕动着,互相亲吻着。真萌呆了!


奶奶未上过学堂。不识字。糊涂而善良。记得那年过年提倡“过革命化的春节”。时兴人手一本“红宝书”。出门上街时常有红小兵拦住背语录。他们不论你是小脚的老太太,背不出就不予放行。为了出门通畅无阻。我决定交会她一条语录。挑一条最简单的“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我先唸一遍,然后请她背诵。于是她若有所思,有板有眼地诵道:“抬的、水缸、举的、炖钵”。我的奶奶…我直接崩溃。奶奶的一生时光,大多呆在厨房与锅瓢碗盆乒乒乓兵打交道。


每到腊月忙过年,年夜饭都是奶奶主厨。妈妈帮奶奶做下手。爷爷和父亲则一隅悠闲地剝着焦花生米。喝点小酒。抽着春节凭票购买的二角钱一包的“园球牌”卷烟。我们弟妹屋里屋外欢闹。瞅着奶奶和妈妈转身忙乎顷间,飞快地将她们好不容易削去皮的荸荠抓上一掬。拔腿就溜。等她们回过神来,才发现半沙撮甜爽的荸荠已所剩无几。        


过年时节,老家结婚办喜事也是很有味儿。我居住的青石板小街又窄又长。办喜事的人家牵来一匹高大的白马,马头上扎着显目的红布条。它横站在街心几乎堵住一条街。这匹白马的主人居在原老邮局(现五华社区居委)这条小街上的鲁家大屋。这是我同届同学胡德明的外婆家。旧时鲁家开磨坊。鲁家大屋是那条街面上最高大的老房子。青灰的老瓦。高檐老砖墙苍苔斑斑。后院土垒的围墙内遗弃一段段残缺不全的石质碾槽。院角一棵高大的槐树伸出后院围墙。苍郁的枝叶遮掩着小巷窄窄的天穹。沿着小巷前行,是一片开阔的空旷地。旧时从付家码头上岸的湘杉木排多在此集散。名为毛家木棚。我去外婆家常走这条小巷。偶尔会看到那匹老马在空地间蹓达。空地上有一间人字形的草棚。住着一位孤苦零丁的老婆婆。老婆婆养着一只虎纹的花猫。冬日里,老婆婆捧着火钵子烘火晒太阳。安详地打着盹。花猫依偎在老婆婆膝前,爪子轻轻挠着老婆婆的小脚。那年,腊月里一场大雪压坍了草棚,老婆婆走了。人们扒平了草棚。那只老猫仍不肯离去。那夜,大年除夕的寒风中人们听见它凄沥的哀号。天亮了,大年初一迎春的爆竹硝烟弥漫小镇。人们突然发现听不到猫的嚎叫。也许它走了。去了一个让人们无法发现的世界寻找它的主人。老婆婆生前没有任何亲人。人们甚至不知道她真实的名字。因她栖身于“鸦鹊棚”,人们直称呼她“鸦鹊婆”。她和她世上唯一相伴的猫消逝在老家沧茫的视野里。没能渡过老家那年寒冷的“年关”。然而,“鸦鹊棚”旁一隅的空地上,一树腊梅在雪中绽开了!花落花开,世事变迁。


      长汀河边付家码头再也不见木排漂来。鲁家大屋磨坊也一天天衰落。老白马跟随主人一生风雨,随波逐浪。转行谋生。成为小镇方圆十里婚事娶亲必邀的座骑。每逢过年时节,乡亲们慕名前来邀请白马和主人前往迎娶。老白马则老当益壮,为鲁家大屋艰难的生计带来一线生机。“牛马归栏”的傍晚时分,(老家风俗:新人进门牛马归栏为吉时)娶亲的队伍归来。骑在大白马背上的新郎神采飞扬,可谓马到功成。他头戴呢礼帽。身着藏青长衫。肩上斜披红绸扎成的大红花。新娘戴着凤冠霞披,头盖红绸。犹花枝招展。爆竹震天,锣鼓齐鸣。两壮汉抬一面晒簸般大的铜锣,敲得震天响。长长的大喇叭红绸带伴着古典的喜庆乐曲随风飘荡。司仪老者鹤发飘逸,声声铿锵。终于,我听到一声礼毕,新娘新郎入洞房。亲友吃喜糖啰!这是我终于盼来的时刻!那家人索性将喜糖撒向大门外的石板街上。引得人群抢拾。慌忙中有小伙伴头碰到头,起了包也毫不在意。只顾着吃那抢到手的硬硬的黑黑的略含焦苦味的糖果。

QQ截图20190123091207.png

     童年过年最高兴的时刻,莫过于大年初一的早晨。在街上连延不息的爆竹声里,妈妈递来过年的新装。奶奶捧着刚起锅的鸡鸭蛋。笑盈盈地呼我们兄弟姐妹的乳名。喜洋洋地喊着,来哟,娃儿们。得宝啰,金元宝,银元宝。开门大发财,元宝滚进来哟!妈妈用拖罐耙子从灶膛里端出一沙罐子煨了一夜的老母鸡汤。那鸡是合丰店谢家姨爹姨婆散养了两年多的老母鸡,鸡长得太肥,不肯下蛋了。两老无儿女,自己舍不得吃。送给了孩子众多的我家过年。我父亲常叮嘱我们要对姨爹们亲热。家有好吃的也给他两老送过去。妈妈分给我们每人一勺鸡汤。顷刻之间。鸡汤浓郁的香味飘溢整间屋子。揣着压岁钱,我欢天喜地往邱家巷街飞奔而去。

大年初一街上满是走亲访友的人们。石板街上到处是燃爆的纸屑。东方红饮食店煎葱油饼的炉灶摆在门前,油锅里葱油饼的香味飘遍满街。对面卖百货玩具铺子索性摆到街道上。买糖人的挑担子停放街中心。挑担插满五颜六色的糖人。孙悟空左手斜握金箍棒,右手搭额眉上,瞭望西天。猪八戒腆着大肚皮,咧着大嘴肩扛大靶子好悠荡。老鼠拖着比它大几倍的葫芦。“老鼠拖葫芦,大的在后就”。寓意新年发更大的财!…三分钱,能买两只带竹笛的汽球。将球让得鼓起来,让气球慢慢放气。手指压着气笛,有节拍奏地一下一下放气,会奏出哇哇哇的音响!玩“猴把戏”的小铜锣敲过来了!挤进人堆,终于看到了小猴子连翻跟头。引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我总忘不了瞅瞅文化馆门前墙上的电影海报。哇,战斗故事片《平原游击队》。那时,只有过年才放日场电影。那是县城来的放映队。进了戏园子的木栅门,前厅两侧门可直达楼座。木楼板踩得格吱地响。场内东西两侧一排亮窗没有帘子。临时用纸箱板钉上遮挡日光。依稀可见纸箱板上“园球”“大鸡公”香烟的字样。午间的阳光从缝隙间投射银幕上,映出一团团昏黄的暗光戏园西侧后的小房里传出汽油发电机轰鸣。内散发着一股童年难忘的汽油味道。这是一种老家特有的年的味道。电影散场走出栅子门,轰隆隆的发电机也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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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刺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走在石板街上,有小伙件同行。我们一起模仿电影中巡更大爷的腔调:平安无事啰―梆―梆梆…一路蹦跳回家。正月十五舞灯龙龙腾古桥跨西东夜来邱巷看“故事”竹简火把一片红老家有俗语“年小月半大”。要过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年。邱家巷是老家繁华热闹的地段。旧时老家商会联手出资,请来当地名伶戏子,武馆教头,舞龙舞狮,扮“故事”(戏子装扮成十二金钗,八仙过海等等戏剧人物。或踩高饶或游走献技艺)竹简派给沿街各户,灌满煤油,竹筒口用棉絮紧塞。晚间人人手持竹简火把。红光满天。不夜古城,一片沸腾。龙灯头用煤油喷火,搅得火花四溅,博得人一片喝彩欢腾。老家的年味,渐渐远去。这年味至今至令人倾倒。老家过年的味道尤如陈年老酒。年代越久却越淳厚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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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3 17:12:0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久没看到彩龙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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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4 09:51:30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在基本上是看不到了,看到的都是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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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4 11:11:54 | 显示全部楼层
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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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4 11:45:18 | 显示全部楼层
年味是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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