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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交流] 【竟陵文学】周水兵:沸腾的中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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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5 19:49: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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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腾的中支河
周水兵
毛泽东主席说:“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在他老人家的号召下,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 ,广大农村的农民都会在秋收冬播结束后的农闲季节,根据国家的统一布署开展农田水利基本建设。一九七四年冬季,我有幸参加了位于湖北省汉川县新堰镇境内的中支河水利建设。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中旬,接到公社通知,我们小河大队当年的水利建设任务是开挖中支河。当时外出搞建设,县里称师部,区里称团部,公社称营部,大队称连部。大队研究决定,中支河水利建设的指挥长即连长由大队民兵连长周银春(六十年代转业军人)担任,副指挥长由治保主任吴善普担任,我则担任水利工程员兼政工员,各生产队由民兵排长带队。接到任务后,我向老工程员请教,迅速准备我的工具:一根五尺长的木尺、水平尺、二十米长的卷尺、五十米长的麻绳、铁锹。按照惯例,工程开工前,连部领导和各生产队带队干部必须提前到达工地,划分民工住房、接受并分解工程任务、准备粮草等生活资料。

十一月二十八日早晨,我和周银春、吴善普及七个生产队的带队、炊事员共十七人组成的先头部队,冒着严寒,踏着晨露,扛着“界牌公社小河大队民兵连”的红旗,拖着七辆满载大白菜、大米、食油、铁锅、柴草等生活用品的板车,挑着箢箕,途经卢岭、朝门、古老等大队向北进发。大家虽然肩挑重担,却有说有笑,非常高兴。初次出远门,我的心情格外舒畅,路边干涸的小溪、满田落叶的棉梗、稻田金黄的水草,这些萧瑟的景物也让人陶醉。经过国营中洲农场时,大路两旁一望无际的甘蔗在寒风中摇曳,煞是诱人。有的民工说:“这么好的甘蔗,要是让我们坐在里面吃个够该多好啊!”淳朴善良的农民只是嘴上说说,却没有一个人下田,而是继续赶路,此时,我对他们产生由衷的敬意。下午三点多钟,我们到达指定的住宿地——新堰镇的一个村落冯家大湾。我们与当地干部接洽,将七个生产队的待住民工人数安排到当地房东家里,随后,我们连部的三个人则在一户房东的堂屋铺上稻草,打开被子休息。

可能是白天赶路着凉,睡到半夜,我被冻醒,身上发冷,头昏眼花,浑身无力,我发现自己感冒了。天亮了,房东打开大门,一阵寒风伴着雪花吹进来,外面白茫茫一片。两位领导得知我病了,赶紧到当地大队卫生室给我买来感冒药,房东大叔大娘急忙给我熬姜汤,我昏昏沉沉睡了一天。第二天身体稍微好了一点,因风雪太大,不能上工地,各生产队带队人员和炊事员垒砌灶台,置备柴草,我又昏睡了一天。第三天,各地先头部队到工地接受工程任务。来到工地,团部的政工人员正在沿线架设高音喇叭;身穿军大衣的团、营部的领导也在工地检查工作;一面面代表接受任务单位的红旗在晨雾中迎风飘扬,呈一字型排开伸向远方;“苦战三十天,开通中支河,向元旦献厚礼”的誓师标牌耸立在工地上,俨然一场大战即将打响。我将连部的红旗插在工地上。再看工地,一条小溪缓缓流过,小溪两旁芦苇丛生,荆棘遍野,时见鼠蛇,一片荒凉。按照营部分配的任务确定了我们的工段,我们十个人有的疏通积水;有的用铁锹铲除芦苇、荆棘;有的在工地不远处搭建简易厕所;我则带领几个人按照营部确定的河道中心线、河口边线及河堤边线插上小红旗,订上木桩;最后,将总体工程任务分解到七个生产队。在疏通积水和插订中心线小红旗时,脚穿胶靴难以施工,我和几位民兵排长卷起裤管跳进齐膝深冰冷的水里,将一根根长木桩绑上小红旗插进中心线的水中,寒风吹,冷水浸,冰凌划,荆棘剌,冻得嘴唇直打哆嗦,上岸时,腿上一道道血印,钻心地疼。回到住地时,大批民工已经全部到位并按划分的住点住下。

我们连部三人商量,每天早晨轮流喊工,为节省开支,三人都回各自生产队食宿。我是第六生产队,与队里二十多个民工住在一位冯姓大叔家,这位大叔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退伍残疾军人,腿上安着假肢,脾气暴躁,但心肠很好,大娘个子不高,特别善良,他有两个儿子,全家对我们十分热情友善,至今我都惦记着他们及给我熬姜汤的大叔大娘 。

十二月一日清晨,我早早起床,沿着七个生产队住地逐一喊工:“同志们,起床了!”家家户户电灯依次亮了。各生产队炊事员已先于我起床做饭了,饭菜的浓香弥漫在夜空,给人一种强烈的食欲。大约三十多分钟,一百五十多位民工挑着箢箕,扛着铁锹,顶着晨雾出发了。我们的住地离工地五里多路,大家谈笑风生,行走在田间小路上。
   
来到工地,旭日初照,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吼声震天。团部的高音喇叭里播放着高吭雄壮的“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的开播曲,民工们迅速进入各自工段开始劳动。接着,广播里传来清脆的女播音员声音:“同志们,今天是中支河开工的第一天,我们要打好开门红这一仗,苦战三十天,开通中支河,向元旦献厚礼!”听到这里,工地上吼声一片:“同志们,加油干啦!”挖土的和挑土的互相催促鼓励:“快点上,满点装!”劳动节奏明显加快,人来人往,健步如飞。说话呼出的热气、头上冒出的热气将眉毛和头发上的白霜溶化。看到这热火朝天的场境,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中国农民的淳朴和伟大。我则穿梭于七个生产队工段之间,挖通阻埂,畅通积水,时而帮民工挖泥上土。接近中午,河的中心线已经出现一条深沟,沿着插小红旗的堤角线外已经堆起了小山似的黑黝黝的泥土,远远望去,像两条长龙横卧在茫茫荒原。

中午时分,各生产队炊事员挑着担子送饭来了,一口木甑盛着热气腾腾的大米饭,一个大铁盆装的大白菜炒肉,还有一盆榨菜炒肉,队里尽量把饭菜安排得好一些,让民工吃饱吃好。炊事员一声“开饭啦!”民工们一片欢呼声,放下工具蜂涌而至。简单的饭菜,简陋的场地,大家三三两两蹲在地上吃得十分香甜。饭后小歇,工地喇叭声轻松悠闲,有各连队上送的通讯报道,有快板书,有“百鸟朝凤”口技表演,有悠扬动听的歌曲。伴随着悠扬的歌声,我拿出笔记本,写下了歌颂中支河开门红的第一篇通讯报道《沸腾的中支河》。我以小河连民工的典型事例,饱含深情将工地上宏伟壮观的劳动场面、民工们淳朴善良、勤劳勇敢的高尚品质注入笔端,跃然纸上,我要让全团的民工和附近的老百姓知道,在沸腾的中支河工地,有一群平凡而伟大的农民在严寒中战天斗地,其中也包括他们。

短暂的饭后小歇,下午的战斗继续。民工们凭借饭后积蓄的能量,劳动干劲更足。为了活跃劳动气氛,他们相互调侃,一边劳动一边讲着笑话;有的和着劳动节奏唱着民间小调,众人跟着应和;欢歌笑语,大大提高了劳动进度。临近收工时节,高音喇叭里响起了激动人心的“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的歌声,歌声中,女播音员的声音响起:“同志们,为了向伟大领袖毛主席敬献忠心,我们再挑十担‘忠字土’,好不好?”顿时,全线工地吼声震天,“好……!好……!”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带队干部身先士卒,围巾往腰间一系,挑起担子快速奔跑;有的民工脱下棉袄,扔在荆棘上,单衣上阵;有的摘下头上的帽子,丢在地上,快速挖土;劳动节奏加快了,箢箕里装的土也多了,挑土的人来往如梭,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十担“忠字土”完成,工地上又是欢呼声一片,个个脸上洋溢着成就感和幸福感。劳动结束后,我和两位指挥长留下来验收土方,公平合理地裁挖各队之间的界埂,排干积水,为第二天的施工作准备。回到住地,木甑里香喷喷的饭菜,铁锅里热腾腾的洗澡水,吃饭洗澡后,浑身寒意尽消。睡在地铺上,腰酸背痛,大家讲着笑话故事,说着家长里短,我在这温馨的环境中进入梦乡。

有了第一天的工程经验,加之我与各生产队干部群众关系融洽,后面的工作就相对轻松些,工程进展也比较顺利。特别是我写的通讯报道《沸腾的中支河》在团部的高音喇叭里播出后,群情振奋,士气高涨,一些在报道中被表扬的民工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们之间你推我一掌,我给你一拳,以这种友好的方法表示对彼此的赞赏和祝贺。但工程中也有一些矛盾需要调解,如各生产队工段之间的界埂,像一堵墙横在中间,既不安全,也影响排水和施工。遇到这种情况,我首先秉公裁决,继而好言相商,时而帮他们挖几锹土,替换他们挑几担,用真诚感动他们,决不鲁莽行事,大家都乐意接受我的调解,整个工段水流畅通,进展顺利。有时也遇到不理解的事情,有一次,在裁挖五队与我所在的六队界埂时,我们队的个别同志希望我能往五队那边多裁一些土,我公正裁挖了,晚上回去吃饭时,盛饭菜的木甑盖子和洗澡水的锅盖子都敞开着——冷饭菜、冷水,我跟往常一样吃饭洗澡后与大家一起睡觉了。有的民工为我抱不平,我没有吭声。大队周银春连长知道此事后到我们住地问我:“听说你昨天吃的冷饭菜,洗的冷水澡?”我说:“没有这事,都是热饭热菜热水。”敞锅盖的人听到我的话后深感内疚,后来我们工作配合默契,关系非常和谐。

工程开始一个星期后,大队和各生产队干部给我们送来粮、油、菜、柴等生活用品及现金补助,以示慰问,我们心里感到格外亲切温暖。我将补助的伍元钱委托送生活用品的干部带回家给我妈妈,听说我妈妈捧着伍元钱流了眼泪。后来每隔一个星期,生产队都给我们送来粮、油、菜、柴等生活用品。

随着河道的下挖和堤面的升高,工程难度和劳动强度增大。坡陡路滑,从河里挑土上岸、上堤,担子一般是横着挑,挑担上坡有时要斜着走,累得气喘吁吁。劳动一天,肩膀和后颈部都磨红了,腿部酸涨。为了确保按期完成任务,各生产队又增派了人员,有的生产队派来一批未结婚的女青年,即“铁姑娘战斗队”。新增人员的到来给我们极大的信心和力量,每组民工之间自发开展劳动竞赛,看谁挑一担土往返的时间快,当自己的同伴往返迅速时,旁观者的喝彩声,对手的催促声,响成一片。工程进度也随之加快。我的任务更是不容马虎,首先,要保证河道中线不能偏离;其次,要保证河底边线、河岸线整齐划一及河的坡度比合乎规范;再次,要保证大堤梯形整齐,坡度比规范。对于这些,我都在河坡和堤坡上做出示范模型,各生产队抽出专人按要求执行,切实保证工程高效优质。

由于自然环境的因素,工地上出现了因接触到出血热病毒感染的出血热病人。广播里马上播出防止出血热感染的专题报道,团部迅速在新堰镇搭建帐棚,设立医疗站,组织专业医疗人员、调集最好药品对病人进行及时有效的隔离治疗。病人的治疗是免费的,住院期间的工分也是全额发放,各大队领导定期到医疗站看望病人,给他们精神支持和心理安慰。因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措施得力,疫情得到控制,病人恢复较快,工地上人心稳定,工程进展顺利。

周而复始简单重复的繁重体力劳动,大家累得腰酸背涨,回到住地,吃饭洗澡后,大都躺在地铺上闭目养神,唯一可供娱乐的是听房东墙壁上挂着的有线广播里的新闻和歌曲。我们这些年轻人精力格外充沛,有十几个人是大队宣传队的成员,吃饭洗澡后,一个个端着凳子,拿出自带的笛子、二胡、口琴,在房东门前的禾场坐成一圈,又吹又拉,又唱又跳,村里的老百姓站在旁边围观,鼓掌助威,有的还加入到我们的表演行列,大家忘记了疲劳和烦恼,直到尽兴才散场。

工程期间,遇到雨雪天气不能开工,那是我们难得的休息机会。有的偎在被窝里蓄精养神睡大觉;有的看着自带的小人书;有的打扑克、下象棋;有的两人一对在地上画上棋盘,用不同颜色或不同大小的砖块下对角棋;有的相互串门谈天说地;女青年则在一旁纳鞋底;每一种娱乐形式的输赢,都会引来阵阵掌声和喝彩声,没有金钱刺激,大家饶有兴致,乐得开心。炊事员也想方设法做点好菜慰劳大家,大白菜炒肉、有时也搞点土豆蒸肉或千张烧肉,好酒者聚在一起,咪上二两烧酒,驱寒保暖活筋骨,虽然饭菜单一,大家却享受着这上天赐给的休闲时光和美味佳肴。

休闲的时间是短暂的,雨过天晴,我们又上工地。大好的心情,休整后的精力,为新一天的劳动注入新的活力。在劳动中,大家互相关心,接力互助,即年轻人从河底挑上河岸,年纪大的人从河岸接应挑上大堤,减轻年纪大的人的体力消耗;吃饭时,年纪大的人总是嘱咐年轻人多吃一点,别饿肚子;箢箕挑坏了,年纪大的人经验丰富,他们就地取材,砍下路边的柳枝,弯成U字形,用稻草搓成绳,用绳子在U字形柳枝上编成网状,再拆下旧箢箕上的钢丝安上,简易扎实的新箢箕就成功了。使用时既不沾土,又经济实用。

经过三十天的艰苦奋战,我们如期完成任务。一九七五年元月一日早晨 ,工地上彩旗猎猎,人声鼎沸,高音喇叭播放着《丰收锣鼓》的音乐,唢呐声、锣鼓声响彻云霄,给喧闹的工地增添了节日的气氛。这天是工程验收的日子,我和民工们对所有迎检环节进行反复检查。经过团部、营部工程验收组的检验,我们的工程质量完全合格。

站在高高的大堤上,宽阔壮观的河道,清澈浅流的河水,平整笔直的河岸,整齐规范的梯形大堤在我的脚下伸向远方。我的思绪也随之飞向远方:若干年后,由我们亲手建设的中支河润泽两岸广袤的田野,惠及四方生息的百姓时,人们一定会从内心感叹,是谁开挖了这宏伟壮丽的人工幸福河?我要骄傲地告诉他们:是我国历史上最具韧性、最具创造力、勤劳善良的中国农民!

二0 一九年一月于北京

(作者单位:湖北省天门市教育科学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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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5 22:08:25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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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6 20:34:43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尊敬的各位朋友,再次感谢你们的关注和美赞。我的邻村朋友,你好!谢谢你的关注,请问你的尊姓大名,便于我们联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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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5 20:47:39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艰苦奋斗、自娱自乐是那代的本色和财富,也是淳朴农民的伟大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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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5 22:07:09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篇青春励志的回忆录,一首战天斗地的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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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6 08:23:36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各位朋友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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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6 08:30:11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岳口附近有个新堰,与你说的汉川新堰不是一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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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6 08:30:59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是一名下乡知青,也参加过中支河建设,文章真实生动反映了中支河建设的劳动场景,使我们又回到了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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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6 08:40:46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你的关注。文中的新堰是汉川市中洲农场后面的一个镇。不是天门的新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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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6 08:46:03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为曾经奋斗在中支河上的中国农民点赞!为这篇佳作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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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6 09:26:00 手机发帖 |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生动的再现了那个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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