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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故园] 【竟陵文学】张德本:便市,灿烂文明的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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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6 17:40: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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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市,灿烂文明的古镇

便市,天门东乡明珠


前不久,村民甘家斌在横林镇曾台村席家湖荒埂上,发现了一块丁卯年仲春月“重修码头”的断碑,村干部将其搬运回来,石碑才得以归宁故土。这是一块功德碑,概述了便市古镇的地理位置,街头景观,“便市乃牛蹄河下游之区镇,生意殷繁。”碑石开头第一句这样说。随后详细记载了捐款人的名姓及款额。石碑无言,但镌刻于碑石上的铭文,却没有辜负它主人的期望,跨越世纪,将前辈人的精神品质和尽善尽美的境界展现于后人眼前。


不言而喻,那年月,兵荒马乱,生灵涂炭,无政府行为,偌大的古镇,修路架桥,开挖沟渠,构筑城防,整修街道,创办学堂,兴建宗祠和庙宇……无不是先人们善行义举,解囊捐资所为,他们用自己一点一滴的具体行动诠释着“善”的含义,身体力行地发扬老祖宗传承下来的行善之风。


睹物思情,浮想联翩,感慨系之。在我记事的时候,常听祖母、爸妈、老人们讲便市古镇发生的系列动人故事,感觉到津津有味。那时,我才10岁,眼见到便市古镇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鼎盛,感受到便市古镇人是那样的睦邻友善,诚实守信,淳朴纯真,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


今天,我把童年时代耳闻目睹的事记述下来,为的是让人们记住便市古镇那份乡愁。


古镇概貌


乾隆乙酉(1765年)初版《天门县志·卷之一·地理》第十八页:


便河,县东南三十五里,在新冲河北岸。元知府白景亮开通县河,民便之,因名。时掘土得石,有“白公沟”三字,咸异之,今塞。


显而易见,便市古镇最晚元末已成雏形,明初开市,明清鼎盛,粗略概算至今也有上千年光景了。清晚期简称便市。


便市街沿河而建,东西走向,呈一字形,一条长长的街,分上、中、下三街,街道不成直线,有弯曲,有转折,有流动的韵味,正如人生历史在曲折中前进一样。街面始终保持一定的宽度,谁也不占道,看上去仍是一条直线,确保了街道畅通无阻。街道成背脊形,每隔三五户,留出一条巷道,二米五左右。街、巷道均用青石板铺砌,青石地面铺得严丝合缝,形制规则。整街有四处暗沟直达河道,滂沱大雨即便数日,街上亦无积水,雨住地干。中街、下街交界处,张氏祠堂巍峨耸立,把古镇点缀得格外壮观。镇南依傍着青碧的牛蹄河,一条天然的护城河,护卫着古镇人繁衍生息,安居乐业。清粼粼的汉江水终年流淌不息,浩浩荡荡一泻千里地汇入长江,年复一年循环往复,承载着人类古文明驶向历史的长河。


镇北,即场背后,是翡翠般的林带,皂荚树、木籽树、槐树、柳树、杨树、楝树、桑树等等,苍翠葱郁;林带下的池塘,俗名坑,一个接着一个,坑坑相通,沟沟相连。张家坑、向家坑、黄家坑、祭祀潭、刘家坑,每年春复之交,红花惹人,绿叶摇曳,正如魏义《怀古武侯祠》中所描述的那样:“每逢池内荷花开放时,红花映日,绿叶撑伞;在烟雨霏霏中,满池黑、红两色的鱼儿喁喁水面,有如泼墨团团,红叶片片。”简直就是一道藕花长廊。


北头街紧靠着荷塘,东邻张家坑,北贴黄家坑,西靠祭祀潭,南面对上街。


街道两边全是屋,开着大大小小的铺子,铺子后头带深浅宅院,有厅堂,有天井,天井两边是卧室或客房,三、两间,房内窗明几净,最后面是餐厅,厨房。明清建筑,青砖黛瓦,土木融合,卯榫结构,雕刻精致,隔扇、窗户、镂空图案花纹各异,一扇一亮点,一窗一景观,屋檐下叽叽喳喳的燕子挤在窝里,不时在屋内低飞嬉闹。游民也纷纷向这里迁徙定居,于是徐家台、张家台、胡家台、周家滩、黄家台、段家台等村落围绕着古镇相继组建,构成了中国传统村落群的典型意象,构筑了当地独特的农村历史风貌,是历代先辈生产生活的根基,也是千百年来农商文化赖以传承和寄托的载体。


繁华的商业街


便市古镇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是一条有记忆的老街,它收藏了古镇的历史,她是牛蹄河上出名的商埠,素有“小汉口”的美称。我们的祖先就在这一块土地上世代相传,度过生涯。


那些精于生意的人,开盐号、米行、鱼行、肉行、药店、匹头店、金银店、杂货铺、广货铺、当铺、茶楼、酒肆、烟馆、客栈、邮亭……张恒泰、张松茂、张兴泰、郑兴发、郑广源、郑恒茂、郑永茂、郭振兴、陈仁堂、黄月盛、陈裕茂、胡德泰、向恒盛、廖义发、徐永泰、余大顺、鄢义泰、熊永茂、郑同兴、郑大兴等等,名目繁多的门匾。当街凌空悬挂的店招特别地打眼,无不折射出当年各氏家族的显赫和市井盛况。


手艺人长年累月同在老街谋生计,平静的岁月一晃就是几十年一辈子。诸如:酿酒坊、豆腐坊、榨油坊、木作坊、竹篾坊、印染坊、勤行铺、打铁铺、理发铺、打线铺、裁缝铺、纸扎铺、饭馆、汤面馆、米粉馆、银匠、鞋匠、泥瓦匠……应有尽有,所有店门铺面精致有形,各具特色。


上、中、下三街的交界处有敞地,来自河对岸菜园湾的菜农,一溜儿的坐在各自带来的矮小凳子上,守住自己的箩筐,开始“营业”了。里面满是蔬菜类的土产,绿绿的大葱,嫩嫩的大蒜,一颗颗大白菜,一连连大白藕,一篮篮红辣椒,一篓篓红、白萝卜,南瓜、冬瓜、红薯、鸡蛋、鸭蛋、鹅蛋、小鸡、老鸡,真是琳琅满目,使你眼花缭乱。买的人慢慢挪动,寻找所需要的菜,问这问那,卖的人指着菜耐心回答。为了招揽顾客,也有“营业员”拖着声音便宜叫卖:“减价卖,减价卖,就这么一点,快快来!”


当街摆地摊的,并非全是菜园湾人,哪个村都有,你看坐在那儿的多位汉子太婆,一瞥脸上的皱纹,就猜出他们在各自家里的辈分不低了,他们并不在意能不能卖出去,只顾唠家常,因为这是他们家吃剩的一点点,大不了拿回去喂猪喂鸡。他们是古镇上的常客,家里不用他们操心,几乎每天都赶场,主要是过早,放松放松,聊以解闷。


人们提着满篮满篮的鱼肉,喜眉笑眼地往回走。太阳已经冉冉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身上,使人感到暖洋洋的,新一天的新生活开始了。


好一派年丰人和的景象。


牲畜行,柴市设在北头街,那里有树林,栓着很多牲畜,牛、马、驴、骡,还有山羊,猪篮整齐地摆在那儿,每只篮里背着三、四头仔猪,有全白的,有全黑的,有花色的。进场的人员不急,背着手默默地转悠,眼睛溜着一头一头的牲口,买牛的相牛,买马的相马,或等待摸清楚今天的行市,不一会把手伸进衣服的口袋里,摸摸那硬东西,装在里面的银元或铜钱,在不在旧窝里。卖主见买主走近自己的牲口,连忙上前搭讪,生怕人家走过去了,扳着牲口的嘴唇说:“你过来看,两个口齿,口嫩,价不高。”牛经纪终于开口了:“这头黑牯牛,80串,牵回去不上当,算你有运气,明年扛大活。”倒是猪行那边热闹,有选郎猪的,有选奶猪的,捉的猪娃活凄乱汪。柴市场生意不错,相比之下,这里安静得多。劈柴,棉梗,黄豆梗,稻草,柴炭,应有尽有。女经纪,佣钱不高。


来到鱼庄,一瞥之间,你会发现一位心灵手巧怪妙招的特殊人,来往游移,招揽生意。他腰间系着围裙,围裙上绣着一个大荷包,拖着鞋,头顶破草帽,肩膀上挂着一杆秤,秤勾垂挂前胸,秤砣垂挂后背,他就是经纪人,伶牙俐齿,专管称秤,撮合买卖。他称鱼的动作是那样的娴熟,秤杆一端翘得老高,秤砣快挂不住了,说时迟,那时快,他麻利地勒住秤砣,将称好的鱼,倒进顾客的提篮里,弯腰低头伸手,从卖主的鱼摊篮里捡几条小鱼丢进买主的篮里,有时捡两次,这样的添鱼行为,买主当然高兴,也有过细人回家复秤,看到底多送了多少,结果是足斤足两,并没有沾一点光,鱼主心知肚明,自是不吱声。闲话时,有人故意调侃他,笑话他,奚落他,他总是笑嘻嘻回答:这叫诚信经营,不欺诈顾客缺斤少两,也不能亏了卖主,更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其实,镇上有半数人上午做生意,下午在地里劳作。田不多,但作物品类繁多,水稻、粟子、大麦小麦米麦荞麦,绿豆黄豆豌豆芸豆,芝麻棉花高粱。六畜也兴旺,母猪肉猪,鸡鸭鹅,基本上没有独户独牛,多是合伙一头牛,轮流喂养,过着半农半商的生活。


古镇便市场口不是很大,因是古镇人生活的集聚和十里八乡农商的交易场地,所以比武汉城里还要热闹。商铺鳞次栉比,商贾云集,上街有的行业,下街有,下街有的行业,上街有。有的行业重复四、五家。先辈们采用肩挑,车推,马帮,船运的古老运输方式,开辟了一条南来北往东运西接的贸易通道。物资运转繁忙,货源充畅。这里离长江近,所以武汉的货物这里当然缺不了的,国货洋货样样齐全。每天十里八乡赶集的人们风风火火从不同的方向早早地纷至沓来。遇到端午,中秋,过年,庙会等重大节日,提篮的,挑担的,牵着小孩的,赶着毛驴的,坐着牲口车的,一起向集市蜂拥而来,摩肩接踵,说笑声,欢乐声,叫卖声,马啸声……混成一片,热闹鼎沸,市容极为壮观。


民以食为天。赶集人光临的第一站是饮食行业,一饱口福的人络绎不绝,济济一堂。但无论怎样忙碌,怎样应接不暇,古镇人始终秉承诚信经营的理念,迎来送往。


胡德泰的糊汤米粉、油糍粑是古镇最有名气的传统特色小吃,家喻户晓。这看似简单的食物,做起来其实非常费工费时,每道工序都必须认真按规程操作,来不得半点虚假。油糍粑的食材必须精选上好的糯米,经过一天的浸泡,蒸熟后用香木制作的棒,不断地打压搅拌,使之成为糯米泥,做成一个个糍粑胚,包上事先备好的绿豆馅或糖,放进滚沸的油里煎成橘黄色就可出锅了,把糍粑泡到热气腾腾的汤粉里再吃,那才是南来北往的乡邻最眷念的乡味。汤粉的制作同样繁琐,精选的籼米浸泡好了之后,用木榨榨成粉丝,浸泡在凉水里备用。顾客来了才下粉:左手持捞箪,右手伸进去抓粉丝,捞箪里的粉丝在沸水里来回烫一下,装进汤碗里,点上葱花、胡椒粉、鳝鱼臊之类的佐料。汤粉味道鲜美,关键在汤,熬制汤的猪骨头、鳝鱼骨架、鳝鱼血必须是新鲜的,现杀的鲜活鳝鱼,所有工序在天亮前完成,入眠半夜三更起,蒸搅磨浆压粉丝。唯有这样,客人才吃得放心安心舒心。


胡德泰的生意,没有淡季旺季之分,年复一年,年年如是。但不管怎样辛苦,必须确保真材实料,不偷工,不减料,不涨价,坚守诚信,招来八方顾客。


诚信营业是古镇每一个商家店铺站稳脚跟的基石。我家对门是一家勤行铺,老板徐斌记,他的酥勤行小有名气,这既得益于他高超的手工技术,更在于他始终不渝坚守着经商者应该具备的诚实守信的品德。


精选的麦粒,先淘洗晾晒,再打磨成粉。雇工吴梅青包揽了这项活路,他任劳任怨,欢天喜地驴拉磨,他打锣,还扯开嗓子唱京戏《打鱼杀家》,磨声,锣声,欢唱声组成了一曲美妙的交响乐。面粉做成食品,那是师傅的事。先和面,即在面粉中加配料:食用油、食用盐、食用碱、发酵粉(俗称打稀膏)和水,调和均匀后,反复揉捻,挤压,搓打,切割,渥堆发酵,两三小时后,再次重复上一道工序,继续渥堆发酵,直到面团切面全是蜂窝眼为止。经过了这样的精工处理,面食才达到了发泡盘活的效果。将食胚加热,即可膨化,有酥松、酥脆的口感,不是死面坨。干这种行业很辛苦,每日要准时起夜干活,怠惰不得。原本做面食的,何为勤行铺呢?民间有说法:“勤行、勤行,365日早床”。这还是做食品的第一步骤。用擀面杖在切下的一块面团上来回碾,让香味释放出来,然后在成形的食胚上涂抹糖稀,撒上去了皮的芝麻,一个接一个地往烤炉里贴生锅盔,顺手从炉里拿出烤熟的锅盔。


站队排长龙,也只收两分钱。两分钱,你可以品尝到色香味俱全的甜锅盔。不,你品尝到的是诚信生活的真谛。不恣意涨价,讲诚信,守信义是古镇人的一种处事方式,也是他们传承久远的一种优良品质。


诚实守信,和谐共生,同舟共济是古镇人最基本的处世规范。张氏后裔张树山,勤劳创业,苦心经营金银店、杂货店,是镇上较早的发迹者之一,富了不忘乡邻,自始至终保持着“勿以善小而不为”“人有善则扬之”的民风,济危扶困,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兴建寺庙,舞龙灯,接戏班这样惠及乡里的事,他总是领先解囊抬大头。杂货铺郭老板,诚信经营声名远播,生意红红火火,春节更是应接不暇。赊去出的账一时难以收回,货物短缺,张树山知道后,主动挪给他,如是数次,郭老板为表示感谢,借一牛还一马,张老板硬是不接收,反倒安慰说:“缺什么尽管拿去卖,同船过渡,五百年修。”他怜贫惜老,多方照顾接济缺衣少食的人。


修桥铺路,兴建学堂庙宇这样惠及乡里的大事,秉承着古镇的诚信传统,就是凭医术、手艺谋生,古镇人也信守着踏实本分、诚信做人、诚信做事的原则。老中医刘介轩常年为人义诊,每年冬季不计报酬地为病人熬制药膏,没有钱,赊欠拿药。黄银州理发技艺高超,春节,理发人门庭若市,他也不偷工,照平常一样,花功夫服务到家,轻轻地来来回回地把脸上的胡须和汗毛刮得干干净净,甚至让顾客不知不觉就进入了睡乡。


这种勤俭、诚信、礼让、友善的精神,在古镇长街的商铺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道士点杖兴庙宇


传说千年以前,一个烟雾缭绕的早晨,有一对凤凰凌空盘旋飞驰而来,掠过祭祀潭水面,停歇在距潭100米的黄家池塘溪流边,顷刻展翅消失在天际间。此时雾霭中升腾起一股祥光。路过的道士用杖点地说:“此乃风水宝地,务必立庙矣。”于是就有了三幢寺庙,按照阴阳先生旨意,三庙宇分设于古镇长街的西端、北街、东端,分别取名“善堂”“三寺庙”“武圣宫”。乡民们同时在象征吉祥鸟落脚点搭建了一座大石桥,这就是人们传说的凤凰桥。


我们的祖先认为万事万物皆有神明。所以把寺庙建得特别富丽堂皇,尤三寺庙为最,规模大规格高,矗立于北街,土木结构,全是神龙的雕刻图案,飞龙、蟠龙、金龙、银龙、大鼓、铜钟、铜鼎、香炉一应俱全。器物上均有标识年号,万历32年铜钟上铸造,大明崇祯九年为香炉铜鼎年号,吴美玉先生说。寺庙前有出廊,正门有两根盘龙圆形大柱,殿堂体量大,装饰华丽。大殿中两米高的平台上是神佛宝座,每尊神佛雕塑细致,线条匀称,形态各异,大小有别。大佛像有的高三、四丈,有的不及大佛像的四分之一,有直立的、打坐的,有两眼半闭的、面带微笑、大耳朵一直垂到肩上、双手平放在盘着的双腿上的,有露出慈善笑容的娘娘,有面目狰狞的关公……稀奇古怪的大小罗汉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有手持武器、睁目张口、龇牙咧嘴的,有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宝座背后是高雅的屏风,龙的图案,在数盏桐油灯昏暗光亮的映照下,显得庄严肃穆、灵光闪烁、灵气逼人,令你不得不肃然起敬,虔诚礼拜。别具一格的造型,展现了明清时代精湛的雕塑艺术。


寺庙内设钟鼓楼,有庙祝打理、接应、上香燃灯,鸣钟击鼓。鸣钟击鼓有讲究,重大祭祀活动,如除夕夜的11时42分开始撞钟,当鼓敲到108下时,恰是零时零分,预示来年的到来。


每年的几场庙会,在节日或规定的日子举行,赶庙会的人从老远星夜兼程赶来,络绎不绝,寺庙内外,人头攒动,上香、还愿、卜卦、作揖、下跪、磕头,祈求神灵护佑,赐福灭灾,祈盼人寿年丰、事业兴旺。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浪高过一浪,旺盛的香火、缭绕的烟雾,如堕五里雾中。人们对神灵的顶礼膜拜,蕴含着许多美的道德观念,衬托出先人们心灵深处的真善美,人们心灵的变化衬托出社会的发展。



戏曲文化


离三寺庙300米处,有一座大戏楼,每年的闲月、正月总要唱一会子的戏。戏,是用来悦神的,神一高兴,天平地安,人寿年丰。戏班子来了,古镇呈现出另一种特有的快活景象。锣鼓点子擂响了,这叫做打闹台。闹台一响,从不同方向通往戏场的小路上,人们陆陆续续悠悠地聚拢来了,一路上,一群一伙,互相打招呼,开玩笑,谈论着昨天戏子们的唱念做打。年长的在正殿和戏台中间的地上安放凳子坐下来了,年少的站着闲话聊天,等着开锣。卖甘蔗的、卖花生糖果的、卖烧饼卤菜的、卖糖葫芦棉花糖的、吹糖人的……也都来赶戏场,孩子们却没有那么安分守纪,在戏场穿来穿去,买吃解馋,戏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开演了,戏场上鸦雀无声。伴随着铿锵的锣鼓声,花脸出场了,有的身着蟒袍,有的凤冠霞帔,翻跟头,踢踢打打,眼前闪现着刀光剑影,吐词清楚,唱腔优美,一板一眼,韵味浓淡,吸引着千万双眼睛,滋润着千万个心灵,台下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看得眼波盈盈,心花怒放,喜形于色,心里都是满仓的菽粟,兜里装着咣当咣当的老人头,愁消了,忧解了,全忘了谋生的疲乏。


在这里人们感到无比的愉悦,精神生活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同时也带来了市场的繁荣,活跃了本地经济,彰显了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戏曲文化。


乾隆帝赐名“祭祀潭”


古镇坐落牛蹄河大堤上,地势高耸,里外落差大,于是颇具创意的码头设计应运而生:建在上街的码头叫上码头,建在中街的码头叫中码头。


码头修建于明朝年间,青石梯级,石头来自大山深处,颇费了一番周折,上码头比中码头大,有三十二级,每级台阶由四块青石板平列平铺,每块青石板4.5平方米,靠沟渠陡坡的一方用条石叠成护栏,迈步登上石阶的尽头,有一道石门,门额上“上码头”三个金色大字赫然醒目,进了门便步入了繁华的商业街。


出了老街,向下走完码头梯级,北西面毗邻一座村落,叫刘家台,分前后三层居住着刘姓家族,三十来户人家,村前有口大池塘,长350米,水深约6米,满塘清澈湛蓝的水,像一匹舒展开的大锦缎,俗称刘家坑,码头北东面紧靠清水潭,碧水浩淼,绿波荡漾,潭边杨柳依依,桃花绽放,灌木丛生,倒影浮动;天上浮云飞燕,水上鸥鹭游翔,树上百鸟迎着晨曦争鸣,有的成群地冲着曙光起飞。在黎明的静寂中,鸟儿婉转地歌唱,在晨雾的迷离中,万翼凌空飞翔,飞彩的繁花飘溢出悠香,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芬芳。


村民们为方便用水,在刘家坑、清水潭搭建了几处水埠头,青石板一直铺到了远方,踏着石板淘米、洗菜、挑水,不管水落水涨都不必脱鞋。天刚蒙蒙亮,上街的女人们,端着满盆衣服,轻步踏阶,和刘家台、黄家台、胡家台等村落群的女人们一起,临水而浣,说笑声、棒槌声此起彼伏。


相传,乾隆皇帝下江南,体察民情。这一年,他从岳口顺牛蹄支河而下,途经陶溪潭后到达此地,顿觉眼前一亮,为风景雅致所动,谕旨驻足视察,感到十分惬意,便立足于水埠头,蹲下龙身,弯腰低头,捧水戏耍起来,并喃喃自语到:“祭祀潭,好水,好水。”“祭祀”二字,按照皇上的想法,有推崇尊敬,求上天神佛保护帮助不受损害之意。皇上兴致之余,登顶石阶,来到余大顺客栈,客栈坐南朝北,正门对着码头,大厅后是宅院,宅院后是吊脚楼。皇上走进吊脚楼,凭栏眺望牛蹄河,牛蹄河汹涌澎湃,奔腾不息,滚滚东流,在辽阔的碧水中,扬帆起航的船只渐行渐远,春风吹鼓了帆篷,帆儿追逐着春风,帆影轻轻地游移着,闪着点点白光。兴会之时,皇上情不自禁地吟诗赞曰:“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汉水天际流。”


乾隆皇帝此刻造访,平添了便市古镇独特的韵味,成为了古镇人的诗和远方。


历经数百年的风雨磨砺,码头、水埠头的青石板让岁月的流逝磨蚀了它当年鲜艳的光泽,却成为了经济繁荣、乡邻和睦、民风淳朴的历史见证,同时也构成了历代人乡愁的集体记忆。


古城墙


城墙是古代人为防守而建筑在城市四周的又高又厚的墙。古镇城墙建设在武圣宫的东头,高一丈二尺五,宽二丈一尺八,厚二尺,城墙靠河坡段,密布着铁丝网、铁栅栏。关上城墙门,古镇人便可高枕无忧。历代祖先不说城墙、城门,而说关门,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随着时代的变迁,古镇城墙已不复存在。


张氏祠堂


宗祠所象征的精神与文化内涵往往就是一个村庄族群的图腾。镇上有祠堂两座,郑氏祠堂尚没竣工,天门解放了,工程随之停工。由于年年战事,张氏祠堂也成了废墟,残垣断埂,开阔地面上只剩下堆满瓦砾和散落在地面上的石柱、石狮、石鼓、石墩等石雕器物,再也寻不到张氏祠堂当年的雄伟风貌。


张氏祠堂是一座砖木结构建筑,兼具了中式建筑的古朴典雅和西式设计的富丽堂皇,始建于清朝年间,工程营造者张春霆。


陆军中将张春霆经过了多年的宦海沉浮,早已厌倦了官场黑暗腐朽的他,萌生了有朝一日解甲归田安享晚年的念头,亲自设计绘制建造了张氏祠堂。祠堂建成后,崇儒尚学的张春霆把“读书荣身”作为家规族训用楹联的方式镌刻于厅堂,延续着家族崇文重教的思想,希望子孙读书明理,涵养品德,能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这一匠心独具的设想,果真产生了名人效应,将家族“崇文重教”的理念较好地保存了下来。


建成后的张祠占地面积2500平方米,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仅落地顶梁柱就有100根。百岁老人张一新说:“祠堂内有天井,很大的天井,天井迎面的两根柱子,直径2.4米,整座建筑,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气势雄伟,蔚为大观,是便市方圆数十里建筑群的扛鼎之作。”


宗祠何时何日拆毁,有两种说法。


一说日军攻打汉川,在此安营扎寨,为抗击日军侵略,1941年10月,国军对此地突然展开空袭,日军全军覆没。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张氏祠堂毁于一旦。


一说128师古旅长,为在干驿处修碉堡拆毁。此人暴戾恣睢,无恶不作,描写他凶残本性的顺口溜在民间一直流传很久——“天见古日月不明,地见古五谷不生,人见古有尸无魂,屋见古化为灰烬。”拆毁祠堂,他之使然,并非奇怪。


陆军中将张春霆


张氏祠堂营造者张春霆,字醉候,又名张民权,国民革命烈士,陆军中将。1868年(清同治七年)出生于天门县马湾镇邹湾村荷池口一个农民家庭,他幼时聪颖好学,为父母所钟爱,得以饱读诗书,生性豪放不羁。青年时期,时逢鸦片战争,八国联军入侵,清朝腐败,国力薄弱,外国列强肆意欺凌中国,这一切使他萌发了爱国之情,毅然放弃科举,投笔从戎。


数十年间,相继在多处担任重要军职。1921年初,孙中山密令张春霆赴沪,组织革命军,委任为长江革命军总司令,后因下属叛张告密,1921年7月7日和六位志士被江苏督抚军阀齐燮元下令杀害于南京台城山麓。1927年4月7日,当时的南京政府,将烈士遗骸从就义地台城山麓迁葬至风景秀丽的南京莫愁湖畔辛亥革命烈士公墓。


他生有八子五女,八子中有五子的名字中带有“虎”字,三子的名字中带有“林”字,人称五虎三林五金花。大儿子张大虎,从小勤奋读书,精通国学,是本乡本土出类拔群的文化乡绅,他品评名著,改编剧本,擅长书法,出口成章,但仕途多舛,终不得志,虽在南县某纱厂任总管期间,赚下了一桶金,又因染上了吸食鸦片烟的恶习,以致贫困潦倒,只好回老家。他为人厚道谦慎,乡邻们百般接济,虽吃了上顿没下顿,但他总是那么豁达,边踱方步边哼唱京剧。他有三儿二女,个个品学兼优,博学多才,社会之精英。


张氏后人谨遵教诲,把勤勉读书作为一种家风代代相传。


大石桥


牛蹄河水面宽阔,水流湍急,数百年来,两岸人员往来,只能靠船只摆渡。


1922年正月,外面下着大雪,鄢邓湾人三五成群在鄢全发家围炉闲话,“买口针也要摆渡过河上街,河上有桥那该多方便,要是修桥,我愿意拿五块现洋,”邓顺二率先表态。邓桂发也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我的肉猪可以卖了,卖多少钱出多少钱,一分钱不留。”鄢桂发说:“光靠我们不行,我去叫乡邻们来。”河上架桥正是湾湾村村人梦寐以求的事,听说架桥,人们跃跃欲试都聚在一起了,你一句我一句,真是人多议论多,热情高干劲大,架桥的事很快成了决议,推举鄢全发,鄢桂发,邓桂芳,邓顺二具体负责修桥有关事宜。乡邻们纷纷解囊,有的拿出了私房钱,有的把陪嫁的手镯拿去了当铺,有的把卖鸡蛋,纺纱积攒的钱也捐了,邓桂发还卖了一块田。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该收的钱都收了,但远不够建桥的费用。于是两人一组,组成了三个班子,身背菩萨到外地化缘,联系当地的名门名士,由他们负责募捐。胡素官,刘义容本不是同乡人,不仅捐了款,还主动承担化缘的事,胡素官是菜园湾人,刘义容是牛蹄河北岸刘庙村人,距古镇2公里,赶集不过河,看来,刘义容一年上镇也不会过河办什么事情,真是仁义满天下。


建桥的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风水先生选址,石匠师傅绘图设计,最难的是备料。准备木料的工匠们,在湖北利川的森林里砍伐优质山杉,然后乘汛期顺河道运抵工地。最艰苦的工程是从湖南的深山老林里运送所需的石料必须在冬季进行,因为这时候可以在路上泼水成冰,用来做基脚(石)的山杉树,每根长4米,直径约20公分的山杉树230根,必须按照要求扎进泥土里,百吨石料必须按照石匠师设计的要求雕凿打磨,然后才能进入垒石造桥的阶段。从筹资到完工,历时六年半的时间。


横亘在广阔水面上的大石桥,坚固,雄伟,壮观。全长9米,宽3米,由3孔联成,每孔跨度3米,孔与孔之间,由4个高7.5米的巨型石墩相支承。


大桥的落成,不仅使南来北往的交通更加通畅、便捷,促进了本地经济的繁荣发展,更彰显了我们中华民族数百年建桥艺术的卓越成就,同时也承载着先辈们“上善若水”永不变的情怀。


1961年冬,横林镇人民政府在石桥原址兴建灌溉节制闸。


崇教育贤


镇上具有文化底蕴的人,张大虎,吴美玉,张应堂,刘介轩,张道珩,杨志诚,李子鹏,刘光明,张道祥,张松清,刘汉斌,刘贵洲,张祖焕等,常聚在一起,淡茶一杯,吟诗作对,纵论古今,谈的最多的话题是有关兴教育贤的问题。他们深谙读书明理,读书可以修身立命,可以报效国家,积极主张民间办学,筹资创办学堂,因时局动荡,终议而不决。


但重教之风仍盛行,有私塾多处,或设在自家厅堂,或设在祠堂庙宇里面,贫穷家的孩子还可以免费或减费入学,享受良好的教育。那时私塾只一个教师,采用个别教学法,没有固定的教科书和学习年限。我是1948年春天随父母从印度回国的,1949年就读于三寺庙私塾,塾师吴美玉。他很严厉,凡不会背书的,认错了字的,都要挨竹板。我算是幸运儿,没遭鞭笞,大抵因我听话或是归国华侨吧。


1948年,三大战役告捷,新中国诞生指日可待,解放了的天门,土地改革运动如火如荼。人民欢欣鼓舞,国家百废待兴,就在这种形势下,吴美玉先生结束了他追随革命被迫流落的隐居生活,倡议设立一所民间私立小学,以造福桑梓,实现他教育兴国的初衷。吴先生的首议很快得到了有识之士的赞同与支持,于是创办一所私立小学的创议,提到农委会的议事日程。


1950年,以农会主席陈明洋为领头羊,组建了校董事会,吴美玉先生当仁不让当了校长,开始了他的乡村教育实践,举荐德才兼备的张生平,刘汉斌,刘贵洲,杨志诚,别业纯,陈炎香等人任教,校舍设在位于上街西端的“善堂”古寺庙内,定校名便市小学。


初办时分建四个班级,1、2、3年级为单班,4、5年级为复式班。我是新学校的第一批学员。


刚组建的学校条件差,极其艰苦,一担大米就是教师一个学期的俸禄,由农会发放。待遇不高,但纪律严明,集体办公备课,批改作业,下班辅导,食宿在校的规章制度谁也不能违反。别业纯老师结婚不久,每晚办公结束后,偷偷地悄悄地溜出学校回了家,第二天天没亮,又悄声无息地潜入学校,尽管没耽误课程,也免不了挨领导一顿批评。


这则故事说来见笑,但从此立规矩,守规矩,成为了人人行为的准则,严于纪律,坚守不犯,严谨治学的作风,在这所学校一直延续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


吴校长笃守诺言,身体力行,带领一班人,秉烛夜作,精心于“传道授业解惑”,激发孩子们求学求知的欲望,培养他们对知识及传统文化的神圣感情。


1952年秋,学校有六年级毕业生12人,初考时,学生张德善被天门一中录取,此消息不胫而走,鼓噪一时。


1952年9月,天门县教育局召集全县中小学教师参加县整训会议,改造思想,整肃队伍,老弱病残者劝退安抚,有严重历史问题的清理回家,留下继续执教的,由政府统一调派管理,发放工资,政府正式接管学校,转为公办。


是年是月,邹行斌同志调任便市小学校长,万仁善任教导主任,新调来了马能秀,李淑甫,李恭威,杨明华,王国平,高明轩等一班新教师。四个班发展为六个班,成为全日制完全小学。


学堂的兴建,使得便市方圆的孩子们得以在日新月异的时代中获得源源不断的新学力量,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也让这一带的文脉在后来的数百年岁月中得以兴盛,绵延。


2017年,国家加大了投入力度,搬迁了校址,重建学校,从根本上改善了学校的办学条件。如今的便市小学,宛如傲然挺立在校园操场上那棵挺拔伟岸的万年松,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来源:竟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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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 23:48:09 | 显示全部楼层
老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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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7 14:25:22 | 显示全部楼层
确实是古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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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8 10:50:33 | 显示全部楼层
勾起我儿时记忆,满满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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